英法語皆通的加拿大，總共有３次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
紀錄，這三部電影【美國帝國淪亡記】、【蒙特婁的耶穌】
、【老爸的單程車票】全都由丹尼斯阿坎德執導。後者總算
在今年抱走了小金人，然而更有趣的是【老爸的單程車票】
其實是早17年前完成的【美國帝國淪亡記】的「續集」。

17年前，一群中產菁英知識份子滿口理論卻有點偽善，追求
自由卻又難以容忍彼此的性關係；17年後，過去的風流或憤
世嫉俗的精力都已經衰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病魔的糾纏與
老之將至的恐慌。

其中，依舊在大學任教的男主角Remy此時罹患了絕症，病入
膏肓，他的兒子暫時放下手邊賺錢而忙碌的事業返家。為了
讓他最後一程走得沒有遺憾，兒子找來了父親的昔日好友（
亦即【美國帝國淪亡記】的其他主要演員），並且付錢叫父
親的學生來醫院探視他，甚至不惜用毒品減輕父親病體的痛
苦。

丹尼斯阿坎德過去幾部名片都犀利有加，但【老爸的單程車
票】卻顯得有些曖昧。透過男主角，我們看到過去的左派理
想幾近凋零，但這名老人不僅僅被同情，也同時被諷刺，因
為那些沾滿灰塵的名著與理論，並沒在他的教學中感染到學
生，甚至他永久的缺席，都沒對課堂造成什麼波瀾與影響。
而彷彿與他對立的兒子，簡直就是資本主義的象徵，然而不
光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他的經濟能力，也確實讓父親走得更
有尊嚴。與其說是阿坎德向哪裡傾斜了，不如說他過去的憤
慨逐步轉為一種人情的救贖。不再有絕對的答案，就如本片
去年在金馬影展放映時所用的直譯片名【野蠻的入侵】，你
說「野蠻」的是那些以死亡攻擊美國的阿拉伯人、用毒品前
仆後繼的第三世界，還是以帝國主義之姿發動各類軍事行動
、摧毀了實質的自由主義的美國呢？

阿坎德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上選擇沉默，但並不表示他的作品
脆弱，【老爸的單程車票】一如【蒙特婁的耶穌】，藉由神
父向男主角兒子詢問教堂古物的市價，諷刺了宗教也被「市
場化」的現實；也透過這些舊式菁英疏離的親子關係，反省
了自由主義父母只顧著實踐自我，讓無辜子女無所適從的自
私；甚至在描述到用藥減輕主角的身心痛苦上，都有意碰觸
了醫療倫理的敏感界線。但以人性與人道角度出發的用心，
卻讓他的挑釁顯得理直氣壯。而他對人情世故的刻畫更是絲
絲入扣，最後那場告別式，相信會讓人際關係漸趨冷淡的現
代觀眾，忍不住潸然淚下。

【老爸的單程車票】堪稱阿坎德近10年來的最佳作品，也是
他對自己過去理念的真誠檢視。沒看過17年前那部【美國帝
國淪亡記】的觀眾也無須擔心，即使作為一部獨立的影片來
看，【老爸的單程車票】仍然具備既能打動人心又能發人省
思的魅力。